北辰太极
(Polar Star Tai Chi)
加拿大 陳慰中 博士
2003年12月22日 加拿大 維多利亞
四庫全書稱周公著爾雅。如此算來，該書應為3000年前所著。据爾雅書中第六卷釋天篇記載，“北极謂之北辰。河鼓謂之牽牛”。意思就是北辰位于宇宙的北极。北辰的英文名稱是Polaris，該星的位置固定在北极，不升不降，不移不動，因此位置處在北极的北辰星是中國天文學的座標。從宮廷到民間，一般認為北辰是上帝的住所，稱為天地星，也稱為天极。漢代時的人們相信北辰是在天空的中心，因此稱之為极星。漢后的北辰又被稱為天皇大帝。
据尚書中的堯典記載，堯帝重視天文，“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剑橋大學的李約瑟稱尚書中的堯典是世界最古老的天文學，鑒于星辰跟人時密切的關系，因此他認為中國古代是農業文明的時代。李約瑟的意思就是日月星辰的變換授予了大自然四季的交替，所以，日月星辰變換所產生的季節跟人類的務農有相依共存的關系。因此，民間有句“靠天吃飯”的俗語。堯典接下就指出了星辰和人時的關系，“寅賓出日。平秩東作。日中星鳥。以殷仲春”。著者認為這是樹立中國農業工作道德的起始。
孔子在論語中對天的解釋很明顯的指出，天文以季節為大自然的歷象。“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反而言之，不遵守四時之行，焉能有百物之生。
孔子在論語里還指出，“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所以，當時的“政”就是統治天下，要以德為核心，德的核心以北辰為座標，“居其所”就是該座標以北极的天宮為基礎。基礎穩定以后所有的星都能向极星看齊。所以，德政就是治國的基礎，天下民心才能順服。人生也是一樣，先固定為人的方向，以北辰為居所，以德為基礎，然后再待人接物，不損人利己，不貪污腐敗。每個朝代都會有貪污腐敗的現象，一個朝代的沒落往往是因為政無德，而被另外有德政的朝代更替。有德的統治階級就是因為貪污腐敗的產生也會失去民心。為什么一個朝代會變貪污腐敗，是因為“政”的權，政會產生政權，權就會導致貪污腐敗。
一個以德為政的政權，不一定會比前面的政權長久，因為政党都有變質的可能性，會被另外一個政權代替。因此，中國有二十四史，沒有一個“永遠”的朝代可以一直統治。所以，政權都有被代替的可能性，就証明了一個開始腐敗了還不自動改革的政權是不可能一直統治下去的。
論語又載，“知德者鮮矣”。就是因為如此，中國的歷史才會有24個朝代。這是孔子對執政者的警告。那什么才是德政呢？論語接下來又有提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德政就是無為而治，這個無為与道家的無為有相似之處。按照著者的理解，無為之治從表面上看起來是不要樣樣都管，但是，中國自古以來都是以農立國，因此我認為無為之治在這里是指，對農民不要苛捐雜稅。自然災害并不是導致農民起義的唯一原因，但是各個朝代的歷史告訴我們，自然災害再加上苛捐雜稅就會導致農民起義。農民沒有耕地或耕地被城市化，或者离鄉背井到城市中因為失業而成為游民，都是統治政權的危机。無為而治就是“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就是順應天文人時，四時行，百物生，以農立國，安定民生，以大自然的五行為居所。
孔子說過，舜帝“恭己正南面而已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舜以北辰為座標，穩扎在北辰的位置，如論語中所提過的“居其所”。舜以北辰為座標，就是坐北朝南，也就是面向南面。舜能夠“恭己正南”，因此眾星共之，而達成無為而治。中國歷代以來皇帝的王座都是坐北朝南。
淮南子在天文訓中又指出，“辰，复反其所，終而复始”。“指辰，辰則振之也”。“陳去而新來也”，就是終而复始的意思。所以人生以北辰而居其所，不但有穩定的价值觀，還能有陳去而新的振，有周而复始的規律。
“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剛才我們提到舜帝的政是無為，并解釋了何為無為。現在我們要從正面來提出政以德，德政該是什么樣。尚書“大禹謨”有載，“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水火金木土，谷。”五行有相生相克的兩個循環，每個循環都是周而复始。尚書的水火金木土是相克的循環。在德政的時候，要生產谷品來養民。生谷養民是五行相生的循環。這個循環是會消耗大自然的，所以大自然還需要相克的循環，這個相克就是保護生態的可持續性。如果只是消耗大自然的生產而沒有保護大自然的可持續性，就會違反五行。因此，尚書先提到五行中等相克之理，水火金木土，然后才有“谷”。
違反五行就是違反天命。尚書甘誓篇這樣記載，“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政，天用剿絕其命”。古代有扈氏族人，破坏了五行，忽略了德政，于是上天革絕了該族人的命，革命這個詞就是因此而來的。尚書洪范篇又記載，“我聞在昔，鯀湮洪水，汩陳五行，帝乃震怒”。大禹的父親鯀氏治理洪水的時候破坏了五行，因此上天震怒。從這些古代的記載我們就可以看出，破坏五行就是違反天命。所以現代人破坏生態環境也就是違反天命。也就是說，現代人不按天命來行事，不居中，不以北辰星為居所，沒有“居其所”，不居“中宮”，“不正南”。
司馬遷在史記“天宮書”中有載，“中宮，太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北辰星之所以永遠明亮，是因為至高的天地居于其中。史記也稱上帝為“天一”。“一”是代表唯一的天帝之神。北辰太极星的朝南是以北斗七星來指定方向。“斗者，天之喉舌”。史記還說，“斗為帝車，運于中央，臨制四鄉。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系于斗”。北斗七星是以北為座標，面朝南方。很可能因為中國的傳統上有北辰太极和北斗七星的概念，因此她會以此概念為政治的价值觀。這個形而上學的价值觀產生了司南的概念，從而有了指南針的發明。英國的李約瑟曾經提到，中國發明的指南針改變了西方的歷史，因為指南針促進了西方的航海探險和發現。
司馬遷在“天宮書”中還提到，“牽牛為犧牲”。中國古代一直都是以牛祭天，因此祭祀的動物被稱為犧牲。史記中的“封禪書”指出，“祭天，報天之功”。牽牛為犧牲的意思，就是報天之功，以牛為犧牲。“天宮書”還指出，“正月，牽牛晨出東方”。每年正月前后，太陽升起之前，人們可以看到東方的水平線有顆很明亮的星從東方升起。“出常東方，以晨，入于西方”。著者橫貫了加拿大東西几次，都在黎明之后看到牽牛星晨出東方。
圣經馬太福音第二章開始記載，“當希率王的時候，耶穌生在猶太的伯利恒，有几個博士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說，‘那生下來作猶太人之王的在哪里？我們在東方看見他的星，特來拜他’。“我們在東方看見他的星”這句話，“東方”在希腊原文中有兩個意思，一個指東方，另一個是指太陽升起之際。不同圣經的版本選用它不同的意思。其實這兩個意思是一致的。我的翻譯則是“我們在東方太陽升起的時候看見他的星”，這也是我在火車上的親身經歷。
假如用中國傳統的概念來翻譯東方几個博士的話，我們可以這樣說，有几個博士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問，那生下來作猶太人的天子在哪里。我們在東方太陽升起之際，看到他的那顆牽牛為犧牲的星”。意思就是說，這位猶太人天子從天上下凡到人間，為人類當祭天的犧牲。那為什么這位天子甘愿下凡為人類犧牲他的生命呢？中國春秋時代的禮記有載，只有天子才有資格祭天。天子是天帝之子，所以禮記說，“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
春秋繁露順命篇中董仲舒記載，“父者，子之天也。天者，父之天也。無天而生，未之有也。天者，万物之祖。万物非天不生。“天父不但是天子之父，天也是万物之祖。所以詩經烝民篇中有這樣一句話，“天生蒸民”，意思是人類不是上帝創造的，而是上帝親生的。圣經馬太福音有這樣的話，耶穌教導他的門徒禱告，“我們在天上的父”。耶穌稱上帝為“我們天上的父”，這正符合中國古代詩經所說的“天生烝民”。既然如此，上帝是我們親生的天父，哪有父親不愛儿女呢？因此，圣經約翰福音第三章第十六節說，“上帝愛世人”。儿女對父親的這种感情在中文中被稱為“孝”，所以會有“孝經”。
孝經中談到，孔子說，“夫孝，德之本也”。這就是北辰星居其所，就是德政。尚書說，“政在養民”。養民就是天父通過天子要愛護世人。孝的意思就是指，父母在，以愛敬之。父母不在，以祭祀來保留這個孝心。孝經這樣記載，“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
史記中記載了這樣一件事，周公是武王的弟弟，武王就位時，周公輔佐武王政事。武王生病不治，周公建立祭壇，求上帝治療武王，并愿意以身替死。史記還載，“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意思就是周公朝北站在祭壇前，朝北的意思就是朝向居住在太极北辰的上帝。戴璧秉圭就是手里拿玉杯，表示對上帝的尊敬。后來武王不治而崩，王子成年幼，由周公攝政，皇親國戚造謠說周公企圖篡位，諸侯因此造反。周公平反以后，“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諸侯”。七年后，成王長成可以听政，周公“還政成王，北面就臣位，恭恭如畏然”。
從以上的記載，我們可以看出，成王幼時，周公在听政的時候朝南。成王長成，周公就臣位，面朝北，并且恭恭敬敬。朝北朝南以中國傳統意義來講，就是以太极北辰為座標，在地上就以天子為座標，因為天子是在地上受天命的人物。所以孔子在論語里提出，行德政的時候，要以北辰星而居其所。居其所就是天命。
中國文明是隨母系氏族社會時代發展到以定居農耕為主的穩定的社會時代。定居就是居其所，是齊家以后社會才能穩定的發展。以農業為本就是中國的“居其所”，所以農業是中國的根本。居其所可以說就是“本”。“本”就是農業，因此農是本，中國是以農立國。
中國農業是按照：陰陽，五行，天干，地支，季節，時序，可持續性的發展。谷品收獲以后，才有以物易物的商業活動，因此農業是根本，而商業是隨后興起的。這就是中國傳統農本商末的价值觀。這是一种因自然性而產生的穩定。因此，太极北辰的天命就是居其所，以定居的家庭農業為基礎。“家”字的里面就是一條豬，豬不僅可以給我們提供營養，還能制造農家肥。家庭農業是精耕細作，如尚書中堯典所提的，“歷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居其所的家庭是父系母系結合的制度，居其所就是穩定的天命。中國認為農業是神圣的，就是神農。這個宇宙觀可以從北京今天的天壇看出。楊振鐸教授在人民日報海外版的一篇文章《天壇：象天法地之佳作》中這樣提到，整個天壇建筑“上圓下方”，代表了中國的傳統宇宙觀。“上圓”就是上天是圓的，“下方”就是地上是方的。方就是地的四方，因此中國人稱為“地方”。地方有東南西北四方，中國人常常會問“你是什么地方來的”。圓則代表無始無終，是至上的。“上圓下方”就是中和之美，中庸之德。天壇是地上舉行祭天的圣壇，為感謝皇天上帝授命之恩。
耶穌在馬太福音里說，“在天國，將有人來自東西南北共同坐下來享受宴席。”有人問他，“天國在什么地方？”耶穌回答，“天國就在人的心里。”這就是說，一個人的宇宙觀來自四方，敬天朝北，敬人朝南，居其所，為無為。這個人的天國，就是他所站立的地方，這就是“地方”的意思，天國就在人間的地方，也在他心里的地方。
天壇是歷代天子祭天的地方。天壇之北是四季之孟春行禮的“祈谷壇”，南邊是冬至祭天的“圓丘壇”。北辰的上帝賜谷，南部天民感恩祭天。祭天時，董仲舒告訴我們不要忘記祭天同時也是祭祖，祭祖同時也是祭天。因為上帝是人類第一位祖宗，因為“天生烝民”。所以周易的豫卦中有這樣一句話，“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意思是，人類在地上祭天的時候，用美麗的儀式和音樂來感恩上帝。上帝被感動了，就同時邀請我們在天上的祖先來一同享受從地上而來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