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美国

      我从泰国途径香港乘船去美国, 坐的是克利夫兰总统号邮轮,走了19天才到达旧金山,再换乘火车到路易斯维尔。这是我第一次跨洋过海,一路上兴奋得不得了。在太平洋上行船,遇到大风大浪,人躺在铺位上随着船身颠簸翻滚。然而,我得精神始终很充沛。风浪一停,我就爬上甲板极目远眺,吸一吸大海上清新的空气。即将要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哥伦布发现的新大陆,我渴望着新的大学生活。
轮船驶入旧金山湾已是深夜。夜雾中的金门大桥犹为壮观。勾画出大桥轮廓的金黄色灯光在浓雾中向四方漫射,照得空中一片金壁辉煌。我想天堂的大门也不过如此。对我来说,一个喂米汤养大的穷孩子能够到美国读书真好比登上天堂。我默默地祷告感谢万能的上帝,感谢生我养我地父母,给了我生命来品尝人间的苦和甘。
我从旧金山紧邻地大学城伯克利附近乘火车向东行,途径大盐湖,穿过美国最大的河流密西西比河,来到俄亥俄河畔的大城市路易斯维尔,横贯了大半个美国。
这时苏联先发射太空卫星,美国政府鼓励学生读科学。
我开始读的是大学预科。在班上,我算是老大哥了,年龄比一般同学大得多,大家担心我学不好。由于我得英文基础打的好,学习感到很轻松。我对物理和数学兴趣最大,我做化学实验笨手笨脚得,老打碎试管和烧瓶之类得东西,而做物理试验却得心应手。我拼命用功,很快在预科中补完高中缺的课程,又用三年的时间取得物理学学士的学位。父亲要我继续深造,选修和医药和化学有关的专业,将来好帮助家里做药品生意。于是我在1958年取得物理学学士学位后,转到首都华盛顿附近的马利兰州立大学,读了一年物理学硕士课程,随即又到印第安纳州的一个药剂学院读了三年,最后取得药剂学学士学位。
在攻读药剂学时,我对微生物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被这个由细菌,病毒和各种微生物组成的微观世界吸引住了,所以我在取得药剂学学士学位后又继续攻读微生物硕士学位。学习科学时无止境的。为了要了解生命的具体活动过程,就要懂得生物化学。我又化了四年的时间在印第安纳州立大学攻读生物化学博士学位。取得博士学位时,我已经时36岁了。
美国大学学年开始学生注册的这一天,无论教师职工和学生都很忙。学生要在这一天办好选修课程的手续。首先要查有哪些课程,这些课程是否报满,此外还要得到教授这一课程的教师或教授的签名同意,才能在校务处报名读那些课程。我有一些预备课程没有读,要直接读正课是要由教授批准才行的。美国的大学学生很多,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学科名目繁多,光目录就有一大本。当时 还没有计算机,查询和注册很费时间。我正在忙着准备注册,见一位教授正在拉一些外国学生帮他做半天的义务工作。美国的大学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学校当局为促进各国学生的友好往来,鼓励外国学生和美国学生参加“国际学生联谊会”,参加者交一元钱会费。“国际学生联谊会”也在注册这天招收会员。这位教授就是想找人帮助拉会员。他先问一位希腊女生是否愿意做这一工作。她推托说自己还没注册。另外一位非洲学生也不肯干。见此情景,我主动向教授要求做这事,尽管当时我也没有去注册。我忙了半天,大声宣传来招揽新会员。大厅里还有几十个其他的协会也在招会员。我们象时在为竞选议员,在争选票那样热闹。我终于招到五六十个会员。中午,我把报名单和收的会费送到国际联谊会主任的办公室去。教授高兴极了,说我成绩不错,应该奖赏。他问我是否已经注册,我说还没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交给我。我接过来一看,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是给我一年的奖学金。我开玩笑地对他说:“这下子学校可要赔本了,我才收了几十元的会费啊!”他很认真地对我说:“我找过很多人,他们都不肯义务帮忙。这个世界就是需要像你这种一心为公不谋私利的人。”我像中了彩票欢天喜地地拿了条子去注册,省了一年的学费。后来,那些不肯帮忙的学生听说此事很后悔。其实,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要报酬,这奖学金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感慨的对他们说:“天堂是看不见的,如果天堂看的见,那么人人都会做好事的。”
化学系的主任张教授,一位美籍华人,也给我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当年,他一边上大学,一边在餐馆里打工。有的美国佬对服务员态度很粗暴,菜上得慢了就破口大骂。他仍然耐着性子侍候。一次,一位曾经向他发过脾气的老顾客用餐后,打招呼让他过去,问他在学校注册了没有?他奇怪地告诉这人尚未注册。这人当即从袋里掏出支票本,开了一张支票给了他说:“拿这去交学费吧!”中国人的刻苦耐劳,谦虚好学感动了粗犷直率的美国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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