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皮尔逊国际学院

1974年夏天,我接受加拿大皮尔逊国际学院正式聘任,担任生化系主任。
加拿大皮尔逊国际学院,是前印度总督英国的蒙巴顿伯爵创办的一个国际学院。学院选址在加拿大的维多利亚是有多重意义的。首先,座落在加拿大西海岸温哥华岛上的维多利亚市风景绮丽,气候宜人,市英联邦国家种英国味儿最浓的城市。这里有很多来自英国的移民。当地的语言也有着浓厚的英国味道。英国国教圣公会在这里势力很强,有许多教堂。
我有幸能够到皮尔逊国际学院任教是由英国伦敦大主教和英国王室保举的。该校1973年开始招聘,世界各地有近3000人提出申请。学院当局不理解英国为什么推荐我这个美籍华人来。
他们第二次又派了一个代表团到英国,直接找到英国女王的秘书,王室牧师兰斯洛特爵士,希望王室推荐一位有神学、科学和国际背景的人,结果他推荐的还是我。
此后,我以美国公民的身份移居加拿大,并获得在加拿大的永久居留权,开始在皮尔逊国际学院任教,并负责学院的宗教和社会活动。维多利亚大学授予我该校化学系名誉教授的头衔;圣公会授予我名誉牧师的头衔;皇家医院也授予我名誉研究员的头衔。一时间,我成了维多利亚的社会名流。
维多利亚是我久已向往的地方。早在大学时代,我到美国各地旅行,曾到过美国西北部最大的港口西雅图。维多利亚与西雅图之间仅隔着一条胡安-德一富卡海峡。维多利亚在温哥华的南端。18世纪末,英国皇家海军的温哥华上尉首先发现这个位于北美太平洋海岸的最大的岛屿。岛上沟谷纵横,森林茂密。许多大山的海拔都在7000英尺以上,山顶上终年积雪,但位于南端的维多利亚却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是旅游和休养圣地。19世纪60年代淘金热兴起时,大批华人来到北美,一个是到旧金山,另一个就是到维多利亚。
第一个学年开始了。从30多个国家选送来的100多名学生,语言、宗教、风俗习惯和思想意识各不相同。起初,因为没有国际教育的经验,对搞好教育工作没有一点把握。那一年,温哥华岛上的雨天特别多。学生整天关在教堂里,情绪都很低落。为了搞活学校生活,我与当地许多医院和养老院接洽好,每天派几名学生轮流到那里同病人和老人交朋友。学生们给他们表演音乐节目,同他们谈心,替他们写信和购物,还帮助弱智儿童补习功课和带他们做游戏。学校初创条件比较简陋,没有室内运动设备和场地。我买来乒乓球台、球拍和几打乒乓球。这样,学生们的课余生活丰富了,学习的热情也很高涨了。
我是研究自然科学出身的,后来读了神学,但仍然对社会,特别是人的本性不大了解。譬如:买了几打乒乓球很快就不够用了,有的坏了,有的丢失了。学生们总来向我讨乒乓球。我想出办法,买了批中国生产的品牌乒乓球。每个球收学生5角钱。这个办法很灵验,过了一个月也没有人再来领球。原来,他们一领到球,就在球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国际学院的教师也是从各国聘请来的,其中大多数来自欧美。教师们常向学生宣传存在主义哲学。存在主义认为人生的价值要经过自己亲身的体会,不是由传统指示的,所以每个人要有个人的自由来决定什么有价值,什么没有价值。老师要学生自己决定什么是好坏,不必经过老师来告诉他们。每个人为自己的前途负责任,不要随便接受传统的学说。这个哲学思想很受学生们的欢迎。起初,我听到他们的这种哲学思想也感到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到了冬天就有很多学生早上不来上第一节课。我责问那些学生。他们就回答说,他们正在实行存在主义,还解释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个人的自由来决定什么是道德的价值。我们每个人都有权来决定我们自己的前途,所以当我们认为在冬天的早晨很冷的时候,在床上睡觉比上课好,我们就按我们的行为准则来做事,我们认为缺几课无所谓。”我好言相劝也无济于事。后来,在全体教师会议上,讨论了学生缺课的问题。按时上课是作为一条必须遵守的校规,还是由学生自由放任。大多数教师认为该自由决定上课。只有我站出来向全校师生讲:我是赞成个人自由的,但是学生在校期间应当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不上课,考试怎么能够及格。考题是由瑞士日内瓦的一个国际组织出的,具有相当的难度。学生的奖学金由各国提供的。如果完不成学业,他们将会失去奖学金。照这样下去,皮尔逊国际学院的声誉将会有影响。按照中国的传统道德观念,学生应当尊重老师,刻苦攻读。如果校方真的允许学生随意缺课,我坚决要求辞职。三天后,校长亲自来找我,说他反复考虑我的意见,认为我是对的。他要以校长的权利宣布:“学生不得无故缺课。
在办学的方针上,我与学校的一些教师也有分歧,例如:我提倡学生课后应当到社会上去服务,特别是到养老院去为病残人做事,慰问那些孤单的老人。坐轮椅的就推他们到花园里散步;不能起床的就喂他们吃饭;看不见的就帮他们写信……。有人指责我这是不务正业,会影响学生的学业。我认为搞教育不仅仅是要向学生传授先进的科学知识,更重要的是要教会学生如何做人。
中国古代传统哲学中,孟子认为人性本善,所以需要教育,来发展及实践善性,抵制外来恶的影响。荀子则认为人性本恶,只有通过教育来改造人的性恶。两种极端的认识都强调要注重教育。继孟荀之后的中国古代哲学家的认识更进了一步,认为人性是善恶皆有的,学习道德是决定善与恶互相转化的辨证过程。中国有句俗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将学生教育成对社会有用的人,必须引导他们向善的方向发展转化。我提倡学生到社会上去服务就是出于这种思想。做为一个基督徒,我永远记着耶稣的教训“要儆醒祷告”。孔子说要每日三省吾身,都是主张后天的道德教育。一个社会,一个教育,不但要注重智育,更重要的是注重德育。
这么多年来,我的教育思想结出了果实。我们培养了一批能够自觉为社会服务,即行其善的学生。他们毕业之后,回到了各自的国家,在社会上起了积极德作用。当然,他们还不足以改变世界,但我相信他们为世人做出了榜样。这也是皮尔逊国际学院建校的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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