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英国

1981年6月,我又返回英国。
这次是应牛津大学生化系主人罗伯特波特教授的邀请,与前系主人汉斯克雷布斯博士合作研究《动物免疫生化机理》。他们两位都是诺贝尔医学奖的获得者。
来牛津大学之前,我在以色列本-古里安大学也做了一项生物化学方面的研究。研究课题是《骆驼血球的细胞膜》。骆驼生活在大沙漠中,可以长时间不喝水。我发现骆驼的红血球的细胞壁特别坚韧,不会因血液的水分含量减少而收缩。
我在神学院读书时的许多同学,现在都成了教堂的牧师了。他们了解到我的东欧之行有很大收获,许多人都邀请我去他们的教堂演讲。牛津大学每月都有一次科学与宗教的论谈会。我曾做过题为《基督教与共产主义》的演讲。当时,会上座无虚席,许多人还从别处搬来椅子听讲,人们对我的演讲内容十分感兴趣。
春节时,牛津大学的中国学者聚在一起欢度春节。他们邀请了牛津大学各界人士,我也去参加了。当时,我坐在一位英国物理学家身边,问他研究什么课题。他说研究“无”。他说这是最难研究了。我对他说:“中国古代老子《道德经》中有一句话——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因此万物是从无而来的。这就是”无中生有“的玄学。您对老子的理论有何高见呢?”他说:“天文学家通过对宇宙来源问题的研究,已经开始人士到宇宙是从“无”而来的。许多用现代科学解释不了的问题,玄学却能解决。”看来中国老子的古典哲学已运用于现代物理学的最新尖端领域。

一个星期天,我到伯明翰附近一个圣弗兰西斯的教堂作特约讲道,题目是《得救乃因信心与行善》。一般,牧师都限定了演讲时间。待我讲完之后,许多教会朋友要求我再多讲一些,说是想听得更深入一些。在宗教改革前,一般神学家又认为得救乃靠信心。关于得救的讲法,一直有争论。因而有些人只相信行善,不去教堂;有的人只相信信心,光去教堂,其他的事不管。我试图用中国传统的辩证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我当时演讲的内容。回到牛津大学后我把讲稿加以整理并在加拿大出版。题目是《信心与行善乃耶稣得救教训》。

在牛津大学时,有一次我错被当作香港主教接待。香港主教过去都是英国人,1981年开始是一位姓的当主教。有一天他到牛津来访问当地的一所神学院,被邀请出席晚宴盛会。那时我在牛津大学生化系作研究工作,忽然来个电话邀请我去参加晚宴盛会。

我事先不知道香港主教来此访问。当我早到时,神学院院长热烈欢迎我,问我在牛津游览得好吗。我那时整天在生化系杀老鼠做实验,被这样一问,马上觉得莫名其妙。院长马上知道欢迎错人了,态度马上变冷,我还是莫名其妙,以为答错了。我的席位也被安排错了,有人还把我夹在贵宾神学家座位上。教授们都在问我香港教会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香港主教为人谦虚,整晚不露声色地静坐在我原来该坐的位置上。
在牛津的几个月里,我曾被邀请到英国的国际学院哲学系演讲一周,主要介绍中国传统的哲学。我介绍了墨家的“兼爱”,道家的“无为”,儒家的“中庸”,法家的“刑罚”,杨朱的“自我”。这个课题我讲过多次。在加拿大、美国、西德、和以色列豆讲过,而且每次讲完后都要问听众喜欢用那个学派治国,这次也不例外。每次,大多数学生都赞成儒家的“中庸”,少数人赞成道家的“无为”,赞成墨家的“兼爱”者仅个别人,大多数人认为“兼爱”是行不通的。没有人赞成法家的学说,认为这个“刑罚“太残酷了。可是当我问他们:“当国家处于动乱危机之时,你们采用哪种学说来治国?”几乎所有的听众豆赞成采用法家学说。他们认为只有独裁才能统一国家,独裁比无政府主义强。我由此得出一个结论:人的本性在全世界一样。为了生存,在动乱时期要采用法家的办法而不可顾及民主。在社会太平无事时,若继续采用法家的办法,对生存是不利的。这时要采用中庸之道。到底哪个学派对,要以当时的社会情况而定。回过头来看中国历史,中国之所以能维持几千年的封建历史,就是历代统治者同时使用着这两种办法的原因。他们讲的是儒家学说,发扬人性之善,行的则是法家学说,以对付人性之恶。

在苏格兰的一个教堂进行特邀讲道时,我讲到了耶稣用五张饼喂5000人的神迹。据说过去有个牧师在这个教堂也讲到过这个神迹。他当时太激动了,竟说成是用五千张饼喂五个人。当场一位听众站起来说这不是神迹,他仍然没发现自己讲错了。回到家里,牧师太太告诉他讲错了,他说讲稿没错,可能是口误。他决定下周演讲时特别纠正一下。

下个星期天,他很认真地说上周自己无意识地口误了,请大家注意:耶稣是用五张饼喂5000人。这时上次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又站起来说:“这也不是什么神迹。”牧师有点恼火了,问:“为什么?”那人很幽默地回答:“牧师先生,请您别忘记上次还剩下那么多饼没有吃完,这次可以拿出来吃嘛。”

我这次当然不会象那个牧师那样将神迹搞错。我说五张饼要供5000人吃的情形现在仍存在。地球上人口膨胀,而资源枯竭,自然供不应求。现在的情况是一个小孩有五个饼,其余5000人没有饼。各种学派对这个问题各自不同的方法。按照达尔文“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进化论观点,只有这个有饼的小孩可以活下来,其他的人都会死掉。按照华莱士的进化论,生存要靠斗争。要斗,这个小孩是斗不过那5000人的。按照苏格兰经济学家史密斯的学说,应以自由市场的供求关系来解决商品的价格问题。“物以稀为贵”,现在只有五个面包,若把它们投入自由市场,谁有钱谁就可以买。若用高价刺激,就会有更多的面包投入市场。面包多了,价钱就又降下来了。看来自由市场是很巧妙的。

社会主义激进派认为有钱才能买面包,没有钱就买不到面包的作法是不平等的。有的穷人要以劳力来换面包,他们成为被剥削的阶级,并由此产生了剥削与被剥削的矛盾,因而导致阶级斗争。有五个饼的小孩是属于剥削阶级,要清算他,并把这五个饼归公。归公以后,五个饼是不能养活5000人的,它们只能被几个统治者吃掉并因此产生更多的纠纷。回头再看耶稣是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的。面对着这种供不应求的特殊情形,耶稣使用和平的办法来解决。小孩没有被斗争,也没有被清算。但这五个饼是归公了。很可能是动员小孩子自觉交出这五个饼。分配时,耶稣吩咐他的12个门徒维持好秩序,让5000人按次序坐下来,然后他用手举起这五个饼朝天。他感谢上帝并把饼用手掰开。只见饼越掰越多。当时上帝是怎么嘱咐的不可知,人们只能尽自己的本分。耶稣仰目祷告的举动感动了5000人中的许多人。有些人并不是没有粮食,他们有,而且纷纷交了出来。耶稣让他的12个门徒把这些粮食分给群众,这样大家就有的吃了。根据圣经记载,饼当时还有余。在特殊的情况下,不能靠剥削,而要用和平的方法来解决困难的局面,用综合运筹的办法解决社会问题。听众对我的说道表示赞赏。

说到这里,我想起在美国读大学时,自己常常处于经济困难之中。一次,我口袋里只剩下五毛钱了,无法去买饭吃,只好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忽然一个中美洲来的同学到我房间找我借钱,他说他身上只有一块钱,没办法吃中饭。我听后对他说:“你的钱是我的两倍呀,我只有五毛钱,无法借给你。这样好了,你把你的一块钱和我的五毛钱凑在一起,我们就有饭吃了。就这样我们到街口一家小店买了一磅猪肉,一包面条,一些蔬菜、酱油和葱等,一块五毛钱还没有花完。回到厨房后,我们自己动手做了一餐肉菜炒面。我们俩饱餐了一顿还剩下了一些。这位同学吃饱后满足地走了。这件事在学生公寓里传开了,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我到英国北部一个矿区看一位学生。他带我到一个工人俱乐部去。在哪里,我结识了一位矿工,是个共产党员。他一生都投工党的票,却不投共产党的票。他说工党的票比较现实,工党是一个大党,可以执政,共产党太小,没有执政机会。他的妻子是个基督教徒,他们同居多年也未举行婚礼。因为他很矛盾,共产党是无神论者,是不能去教堂举行婚礼的。最近,他妻子一直吵着要举行婚礼。他没有办法,来问我不在教堂举行可不可以,我说一般来说,婚礼是要在教堂举行的,否则要经过主教的特许。他听说我是圣公会名誉牧师,他要送我十英镑,请我在他家里主持一个结婚仪式。我认为婚礼是很严肃的事,一定要在教堂举行,因此我就婉言推辞了。

我为许多对夫妻在教堂里主持过婚礼。在皮尔逊国际学院教书时,一位教历史的英国同事和我很要好。他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也是个单身汉。学校到校外请人来做学术交流。一次,请来一位西雅图的艺术纺织方面的女专家。我对这位女士印象很好,会后请她吃饭,她答应了。几周之后,这位历史老师找我,他说他要结婚了,请我在教堂替他主持婚礼。他说新娘就是上次来讲艺术纺织的那位女士。我开玩笑地说:“还好我没有追求她。”

由于这位女士曾结过婚。按照教会规定,凡是离婚再结婚的人,未经主教允许不能在教堂举行婚礼。我只好代他们向主教申请。他们已定下结婚日期,并给世界各地的朋友发出了参加婚礼的请帖。

几个月过去了,主教的批准仍没有下来,他们很着急。我打电话给主教,主教说要经过教会政法律师批准,我又打电话给政法律师,结果被律师教训了一顿。律师说这不是需要讲情的事情,问题本身不那么简单。第一,新娘从美国来,第二离过婚,第三她有两个孩子。还说教会事他不能干涉。我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了我的这位英国朋友。他很失望,说他是在英国长大的,是英国国家教会的忠实信徒,想不到教会会这样对待他,他甚至产生了要退出教会的念头。就在他们结婚的日子前三周,我收到了主教批准他们在教会举行婚礼的信。他们欢欢喜喜地按英国国教的礼仪在教堂举办了婚礼。

一位在大学里学生物的加拿大人毕业后一时找不到工作,只好到温哥华岛上一家偏僻的纸浆厂去工作。在工厂离,他认识了一位中国大陆移民过来的工人。中国人告诉他,目前中国掀起了“英国热”,问他愿不愿意交些书信朋友,他表示很愿意。就这样,他和广东省一个女孩子通起信来,并发展成恋爱关系。三年之后,他向这个女孩子求婚,女孩子同意了。并办了加拿大结婚的签证。按规定,女方来后,若在规定限定内不结婚,就要被驱逐出境。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在飞机场见面时的印象很重要。他们见面后,感情更加热烈起来,并决定立即结婚。男方父母很想请我这个中国人主持婚礼,我同意了。按照教会的规定,我同双方进行了谈话,了解到男方是基督教徒,女方不是。这种情况按规定是不能在教堂举行婚礼的。在我的建议下,女方同意接受西里,为了她对基督教的教义有所认识,我专门请人给她补了一回宗教课。洗礼完毕,接着马上在我的主持下举行婚礼。
三年之后这对夫妇到维多利亚访问,见面后女的说,她丈夫当了教会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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